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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最后，白术还得扶着醉醺醺的苍耳回到了古董铺。
“我今天到底是来干什么的？”白术赌气似地把苍耳扔到他的床上。
苍耳则满足地发出了呼噜的声音。
床的边上，是满满一柜子的书。有的还是整齐地陈列着，有的则东倒西歪地堆放着。白术随意拿起面上的一本，没想到书一拿开，下面的就哗啦哗啦全部滑落到地上去了。
白术原本还想替他捡起来，但是一想到今天全被床上那个家伙浪费了，他就自顾自地翻看手上那本书来了。
这本名为《博物志》的书里记载了各地的珍奇鸟兽，而在书的某页，被夹了一片红色的桦树叶。
他顺势翻开，书的左面是一幅图，上面是一只拥有美丽犄角的雏鹿。而右面是一段文字：
“山有世间难寻之鹿。驰如闪电突降，鸣如珠玉相击。皮毛似金帛灿灿，犄角若珊瑚斑斓。得以见之，不可求之。”
正在白术看得入神的时候，躺在床上的苍耳却突然开口了：
“那神鹿可不是图上画的那样子的，差得远了。”
苍耳躺在床上，撑着下巴，脸上依旧是一脸得意的样子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书上不是说不可求之么？”白术反问。
苍耳慵懒地嗤笑一声，道：“我们城里的大老爷可是抓到过的哦。”
白术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：“什么！？”
“的确抓到过啊，还特意请我去鉴定呢。”
白术不知该说什么。
“那雏鹿可比这书上画得好看多了。它褐色的皮毛虽然没有花纹，但像是永远不会沾上灰尘，一直散发着金色的光芒。眼珠就像上好的宝石，大而有神。特别是它的犄角，非常漂亮，而且要是用来做药啊，价值连城呢。最关键的是它散发出高贵的气质，跟普通牲畜一比较，简直就像是神仙的坐骑。”
苍耳骄傲地说完这些，他停顿了下，却用略带悲伤的语气接下去说：
“那是头神鹿，是不允许任何人捕捉的。但是喜好奇珍异宝的大老爷硬是把神鹿抓来，还特意为它造了美丽的庭院，把它养在院里。为了不让它逃走，他建了高高的围墙，去除了假山，增添了不少花木。
老爷他是亲自照顾鹿的，不让任何一个人插手。他选取最好的坚果与最鲜嫩的草叶，用作神鹿的饲料。他十分爱惜这头鹿，甚至不忍心折断它美丽的犄角用来做药材。
尽管得到了百分之百的精心照料，但是没过多久，这头鹿最终还是一点一点地消瘦下去。它的皮毛失去了光泽，它的眼睛没有了神采，就连它最美丽的鹿角，也变得形同枯枝。老爷很伤心，他甚至有些后悔把它硬抓回来，但是他更不愿意浪费自己大把钱财而把鹿放回山林。看它那个样子，也单独活不了多久吧。
但是就在秋天的某日，老爷在清晨去花苑探望那头鹿时，竟然发现鹿消失了。无论是家里的下人，妻子儿女，还是街上的路人，谁都没有见到鹿。就是这样，鹿就消失了。”
但是说到最后，苍耳的脸上恢复了那种狡黠的笑容。
“喂喂……你那是什么幸灾乐祸的表情啊……”白术耷拉着眼问。
苍耳懒懒地挠挠头发，翻了个身，平躺在床上说：“那神鹿本来就是不应许捕捉的啊，现在丢了那是活该。”
似乎这样想来也觉得没什么奇怪的了，好像很说得通呢。
就这样过了一夜。当然，在夜幕降临之前白术回到了客栈。
第二天大清早，他刚刚踏出客栈的时候，就被苍耳逮了个正着。他正满脸厌恶地牵了一条大狗，而那条狗正扑在苍耳的身上欢乐地摇着尾巴。
“哟，早上好！”白术客气地打了个招呼。
“啊……白术你快来帮我！”苍耳似乎很害怕的样子说：“老爷硬是要我牵着这狗去找那鹿，但是我最讨厌狗了……所以你能不能陪我去……”
白术冷淡地回答：“不好意思，我要去赚钱。”
“赚钱？啊呀这样！我把我这次的酬劳给你怎么样？绝对比你表演三天的腹语来得多得多，只要你帮我摆脱这只狗就行了。”
白术面无表情，但是似乎在思考。
“拜托你啦！只要你帮我牵着这狗就行了。你想嘛，最初还是我领你出树林的嘛。”
没办法，白术就是这样一个容易心软的老好人。
过了一会他才勉强地说：“好吧……看在你帮过我的份上，我也帮你一次。但是，你不许赖掉酬金哦。”
“知道了一定会给的！”
白术帮助苍耳牵着狗，俩人一道向城外走去。
“喂我说，到底要上哪儿找啊。”白术问。
“我不知道，但是这狗知道。它会带着我们去的。”苍耳替白术背着行李，一路朝山上走。
他们从早上走到了大中午，穿过鲜艳的桦树林，路过了飘满落叶的沼泽。小兽在脚边的树丛里活动，头顶上有不知名的鸟在啼鸣。走到后来，白术解下头颈上的围巾，拿下来擦去从额头微微沁出的薄汗。而狗还是没有一点反应，继续领着他们向前走。
翻过了一个山头又一个山头，两人渐渐走进无尽的针叶林，地上满是落在草间的松果。在这里，松鼠在树间奔窜，看见有人来到，急速跃到了树枝上。
又似乎过了很久，太阳的光芒逐渐退去，森林里渐渐变得昏暗起来。寒意渐生，白术又把围巾重新缠到脖子上。但是那狗依然没有一点要停下来的意思。
“我们会不会迷路了？”白术问道。
“应该不会。”苍耳答道。
“但是走了那么久，真是一点头绪也没有啊。”白术不禁回头望望来时的路。那个城市早已隐没在山林之间了。而此时林间的阳光已经转变成了微弱的橙色。
“实在不行的话，”苍耳想了一会说：“今天就在这里露宿一晚吧。”
两人生起了火，苍耳从自己肩上的布兜里拿出了干粮，和白术一人一半。这些脚程，对于经常行走的白术来说，并不是什么大问题。
“我特意多带了一个人的份，来。”苍耳把装水的竹罐与一包食物递给白术。打开那一包东西，里面是糯米团与包子。
“谢谢，”白术接过了食物，问：“这样要找到什么时候呢？”
苍耳笑道：“很快的吧。”
“你确定？你们家老爷不是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吗？”白术奇怪地看着自信满满的苍耳。
苍耳依旧一副懒洋洋的样子，双臂枕在脑后倒在地上说：“预感吧。”
白术看看他，也拿他怎么办，只好吃起自己的团子来。
入睡之前，苍耳又从自己的包裹里拿出薄毯。
“不好意思，只有一条。”苍耳笑笑，他的脸在篝火的照耀下却有一种奇特而美丽的光芒。
“没关系，”白术刚说完，觉得有点不对劲，又问：“是你忘记的还是你故意的？”
“哈哈哈！不要紧嘛！来来来，咱们一起盖！”苍耳说着拿着毯子爬到白术身边，还没等白术同意，就把毯子往白术和自己身上一罩。
“喂你够了！”
“不盖会冷的！感冒了我可不负责哦！”
“谁要你负责啊……”
“你这样我会很为难的，盖起来嘛！”
“啊呀！你不要到处乱摸啊！”
闹腾了一大会，俩人终于安静下来，那狗则安定地趴在火边。慢慢地，篝火也逐渐熄灭，白色的余烟在焦黑的树枝上袅袅升起。到最后，这个世界似乎只剩下月光与虫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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